Shell if 条件判断详解:[ ] 和 [[ ]] 的区别与 dash 陷阱
Shell 脚本里的 if 判断的是命令的退出状态。讲清 [ ] 为什么要空格和双引号,数字、字符串、文件判断和多条件写法,以及脚本交给 sh 或 cron 运行时 [[ ]] 和 == 为什么会出问题。每个例子都能在 Ubuntu 服务器上复制后直接运行,最后给出一条简单的写法规则。
Shell 的 if 条件判断,判断的是什么
Shell 的 if 条件判断不计算表达式。它运行一条命令,然后看这条命令的退出状态:退出状态是 0,就执行 then 后面的部分;不是 0,就执行 else 后面的部分。[ ] 本身就是一条命令,所以空格和变量的双引号都不能随便写。[[ ]] 是 bash 的语法,dash 的手册里没有它,而服务器上的脚本经常是交给 /bin/sh 运行的。
Bash 手册对 if 的说明是:先执行条件部分的命令,如果它的返回状态是 0,就执行 then 部分。所以 if 后面可以放任何命令,不一定是方括号:
if grep -q '^root:' /etc/passwd; then
echo "找到了 root 用户"
else
echo "没有找到 root 用户"
figrep -q 不输出匹配的内容,只用退出状态告诉 if 有没有找到。在一台普通的 Ubuntu 服务器上,这段应该打印 找到了 root 用户。如果你写 if 时漏了 then 或 fi,bash 会报语法错误,这类报错怎么读,见 bash 的 syntax error near unexpected token 报错怎么排查。
[ 是一条命令,所以空格一个都不能少
[ 和 test 是同一条命令的两种写法。下面两行做的事完全一样:
test -d /tmp && echo "/tmp 是目录"
[ -d /tmp ] && echo "/tmp 是目录"在 bash 里,[ 是内建命令(builtin),[[ 是关键字(keyword)。用 type -t 可以看到这一点:
bash -c 'type -t [; type -t [['Bash 手册说明,type -t 只打印 alias、keyword、function、builtin、file 这几个词中的一个。这里第一行应该是 builtin,第二行应该是 keyword。
既然 [ 是命令,[ -d /tmp ] 的意思就是:运行命令 [,给它三个参数 -d、/tmp 和 ]。dash 的手册写得很直接:所有运算符和标志都是 test 的独立参数。由此可以得出几条规则:
[后面必须有空格。写成[-d /tmp ],shell 会去找一个叫[-d的命令,而这个命令不存在。]前面必须有空格。它是最后一个参数,粘在别的词上,就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两边也必须有空格。[ "$a"="b" ]只给了[一个参数,这个参数是一个非空字符串,所以结果永远为真。
[ 的退出状态可以直接打印出来:
[ 5 -gt 3 ]; echo $?
[ 5 -lt 3 ]; echo $?Bash 手册写明,[ 为真时返回 0,为假时返回 1。所以这里先打印 0,再打印 1。
变量为什么一定要加双引号
Bash 手册写明:test 和 [ 按照参数的个数来决定怎么理解表达式。只有 1 个参数时,这个参数不为空,结果就是真。问题在于,没加引号的空变量展开后会直接消失,参数个数就变了。
看下面的例子,x 是空字符串:
bash -c 'x=""; if [ -n $x ]; then echo "非空"; else echo "空"; fi'
bash -c 'x=""; if [ -n "$x" ]; then echo "非空"; else echo "空"; fi'第一行会打印 非空。原因是 $x 展开后消失了,[ 只收到 -n 和 ],也就是只有 1 个参数:字符串 -n。按照 1 个参数的规则,-n 不是空字符串,所以结果为真。这里没有任何报错,脚本只是悄悄地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第二行加了双引号,[ 收到 -n 和一个空字符串,一共 2 个参数,这才是真正的“长度是否不为零”的判断,所以打印 空。
另一种常见写法是 [ $x = abc ]。x 为空时,[ 只收到 = 和 abc 两个参数,它会按 2 个参数的规则去理解,这已经不是你写的字符串比较了。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一下,看你的 shell 打印什么:
bash -c 'x=""; if [ $x = abc ]; then echo "相等"; else echo "不相等"; fi'变量里有空格时也一样。x="a b" 不加引号,会被拆成 a 和 b 两个参数,参数个数又变了。POSIX 标准的 test 页面里,示例中的字符串都加了引号,它还推荐用 test -n "$1" 和 test -z "$1" 代替 test "$1" 和 test ! "$1"。所以规则很简单:在 [ ] 里,每个变量都加双引号。命令替换的结果也一样,要写成 [ "$(id -u)" -eq 0 ],原因见 bash 命令替换 $(...) 的用法和引号规则。
数字比较:-eq、-ne、-gt、-lt、-ge、-le
在 [ ] 里比较整数,用这六个运算符:-eq 等于,-ne 不等于,-gt 大于,-lt 小于,-ge 大于或等于,-le 小于或等于。
n=5
if [ "$n" -ge 3 ]; then echo "n 大于或等于 3"; fi不要在 [ ] 里用 > 比较数字。对 shell 来说,> 是重定向符号,不是比较运算符:
cd /tmp
if [ 1 > 3 ]; then echo "1 大于 3?"; fi
ls -l /tmp/3
rm -f /tmp/3这段会打印 1 大于 3?,ls 还会列出一个刚刚生成的空文件 /tmp/3。原因是 shell 先处理了 > 3,把输出重定向到文件 3,[ 实际只收到一个参数 1。1 个非空参数,结果就是真。
在 bash 里,整数比较还可以用 (( ))。括号里按普通的算术写法来写,>、< 和 == 都是数字比较,变量前面也不需要 $:
bash -c 'n=5; if (( n > 3 )); then echo "n 大于 3"; fi'
bash -c '(( 2 > 3 )); echo $?'Bash 手册写明:表达式的值不为 0 时,(( )) 返回 0,否则返回 1。2 > 3 不成立,它的值是 0,所以第二行打印 1。(( )) 是 bash 的功能,POSIX sh 里没有它。
字符串比较:=、!=、-z、-n
s="nginx"
if [ "$s" = "nginx" ]; then echo "相同"; fi
if [ "$s" != "apache" ]; then echo "不是 apache"; fi
if [ -z "$EMPTY_VAR" ]; then echo "EMPTY_VAR 是空的"; fi
if [ -n "$s" ]; then echo "s 不是空的"; fi-z 表示字符串长度为零,-n 表示长度不为零。没有定义过的变量展开后也是空字符串,所以 EMPTY_VAR 那一行会打印。
判断字符串相等,请只写一个等号 =。Bash 的 [ 也接受 ==,但 bash 手册自己写着:为了符合 POSIX,test 命令应该用 =。POSIX 的 test 页面只定义了 = 和 !=,没有 ==。dash 的手册也只列出了 = 和 !=。后面会看到,脚本换一个 shell 运行时,这个区别就会出问题。
文件判断:-e、-f、-d、-s、-x
-e 文件:文件存在。-f 文件:文件存在,并且是普通文件。-d 文件:文件存在,并且是目录。-s 文件:文件存在,并且大小大于 0。-x 文件:文件存在,并且可以执行。
if [ -f /etc/passwd ]; then echo "/etc/passwd 是普通文件"; fi
if [ -d /tmp ]; then echo "/tmp 是目录"; fi
if [ -x /bin/sh ]; then echo "/bin/sh 可以执行"; fi
: > /tmp/empty.txt
if [ -s /tmp/empty.txt ]; then echo "有内容"; else echo "空文件"; fi
rm -f /tmp/empty.txt最后一个判断会打印 空文件。: > /tmp/empty.txt 创建了一个 0 字节的文件。这个文件存在,但 -s 要求大小大于 0,所以条件为假。在备份脚本里检查备份文件时,-s 比 -e 更有用:一个 0 字节的备份文件虽然存在,但它不是一份备份。
-e 和 -f 的区别体现在目录上。[ -e /tmp ] 为真,[ -f /tmp ] 为假,因为 /tmp 是目录,不是普通文件。
else 和 elif:多个分支
used=85
if [ "$used" -ge 90 ]; then
echo "磁盘快满了"
elif [ "$used" -ge 80 ]; then
echo "磁盘使用率偏高"
else
echo "磁盘正常"
fi条件从上往下检查。第一个为真的分支执行之后,后面的分支就不再检查。这里 used 是 85,第一个条件为假,第二个条件为真,所以打印 磁盘使用率偏高。真实脚本里的使用率通常来自 df,如果 df 给出的数字和你预期的对不上,参考 df 和 du 显示的磁盘占用为什么不一致。
多个条件:用 && 和 || 连接多个 [ ]
最清楚也最通用的写法,是写多个独立的 [ ],用 shell 的 &&(并且)和 ||(或者)把它们连起来,用 ! 取反:
f=/etc/passwd
if [ -f "$f" ] && [ -s "$f" ]; then echo "文件存在且不为空"; fi
if [ -d /etc/nginx ] || [ -d /etc/apache2 ]; then echo "找到了 Web 服务器的配置目录"; else echo "没有 nginx 或 apache2 的配置目录"; fi
if ! [ -d /backup ]; then echo "/backup 不存在"; fi! 写在 [ 前面,是让 shell 对整条命令的结果取反。[ ! -d /backup ] 是让 [ 自己取反,两种写法的效果相同。
这种写法的好处是,每个 [ ] 都是一个完整的、简单的判断,在 bash 和 dash 下都按同样的规则执行。
还要注意优先级。在 shell 里,&& 和 || 的优先级相同,从左往右结合。a || b && c 的意思是 (a || b) && c,不是 a || (b && c)。条件超过两个时,用 { ...; } 把它们分组,或者干脆拆成多个 if。
[ ] 里的 -a 和 -o 还能用吗
[ ] 里还有一种老写法:[ -f "$f" -a -s "$f" ]。-a 表示并且,-o 表示或者。POSIX.1-2017 已经把 -a、-o 和括号运算符标为“过时”(obsolescent),并建议改用 && 和 || 连接多个 test。POSIX.1-2024 则把它们从 test 里删除了。Bash 手册也写着:POSIX 已经弃用了 -a、-o 和括号,脚本不应该再使用它们。Ubuntu 26.04 的 test(1) 手册页也提醒:二元的 -a 和 -o 本身就有歧义。
现在的 bash 和 dash 手册仍然记载了这两个运算符,Debian Policy 也要求作为 shell 内建命令实现的 test 支持 -a 和 -o。所以旧脚本不会因此马上出错,但新脚本不要再这样写。改写旧脚本时要小心:在 test 里,-a 的优先级高于 -o;而在 shell 里,&& 和 || 的优先级相同。复杂的条件改写之后,要重新检查一遍顺序。
[[ ]] 多了什么
[[ ]] 是 bash 的关键字,不是一条普通命令。Bash 在 [[ 和 ]] 之间不做单词拆分(word splitting),也不做路径名展开(pathname expansion)。所以空变量不会消失:
bash -c 'x=""; if [[ -n $x ]]; then echo "非空"; else echo "空"; fi'这一行打印 空。即使不加引号,结果也是对的。[[ ]] 里面还可以直接写 && 和 ||:
bash -c 'f=/etc/passwd; if [[ -f $f && -s $f ]]; then echo "文件存在且不为空"; fi'在 [[ ]] 里,== 和 != 右边的字符串被当作模式(pattern)来匹配,匹配成功返回 0,否则返回 1:
bash -c 'f=app.log; if [[ $f == *.log ]]; then echo "这是日志文件"; fi'这里的 *.log 不会去匹配当前目录里的文件,它匹配的是变量 f 的值。模式的写法和文件名通配符一样,详见 bash 通配符和 extglob 扩展模式。
这些功能都很方便,但它们只在 bash 里有效。下一个问题是:你的脚本到底是不是由 bash 运行的。
/bin/sh 在 Ubuntu 上是哪个 shell
服务器上的脚本,很多时候不是由你登录时用的 bash 来运行的。先看一下 /bin/sh 实际指向哪里:
readlink -f /bin/shDebian 从 Squeeze 版本开始,让 /bin/sh 这个符号链接指向 dash(Debian Almquist Shell)。从 Bookworm 版本开始,Debian 也不再支持把它改回 bash。在 Ubuntu 上,dash 是标记为 essential 的基础软件包,系统里一定装着它。你的服务器上 /bin/sh 是谁,以 readlink 的输出为准。如果输出的是 dash 的路径,那么所有用 sh 运行的东西都由 dash 执行。dash 是一个符合 POSIX、尽量精简的 /bin/sh 实现,它的手册里既没有 [[,也没有 ==。
现在把同样的判断分别交给 sh 和 bash:
sh -c 'if [[ 1 -eq 1 ]]; then echo "是"; else echo "否"; fi'
bash -c 'if [[ 1 -eq 1 ]]; then echo "是"; else echo "否"; fi'
sh -c 'if [ abc == abc ]; then echo "是"; else echo "否"; fi'
bash -c 'if [ abc == abc ]; then echo "是"; else echo "否"; fi'两条 bash 命令都会打印 是。两条 sh 命令请在你自己的服务器上运行,看 sh 打印了什么,if 又走了哪个分支。如果 /bin/sh 是 dash,这两行用到的正是 dash 手册里没有的东西,不要期待它们得出和 bash 一样的结果。要特别注意的是:如果条件命令失败,if 只会走到 else 分支,脚本不会因此停下,下一行照样执行。
坑一:sh script.sh 不看 #!/bin/bash
cat > /tmp/check.sh <<'EOF'
#!/bin/bash
x=""
if [[ -z $x ]]; then
echo "x 是空的"
fi
EOF
chmod +x /tmp/check.sh
/tmp/check.sh
bash /tmp/check.sh
sh /tmp/check.sh前两种运行方式都会打印 x 是空的。直接运行 /tmp/check.sh 时,文件以 #! 开头。Bash 手册的说法是:第一行剩下的部分指定了这个程序的解释器,所以由 /bin/bash 来执行它。这种方式的前提是文件有执行权限,权限的写法见 chmod 数字模式和符号模式的区别。
sh /tmp/check.sh 不一样。dash 的手册写明:命令行上给了参数时,shell 把第一个参数当作文件名,从这个文件里读取命令。这时是 sh 自己在读文件,#!/bin/bash 对它来说只是一行以 # 开头的注释,于是 [[ 交给了 sh。看看第三种方式的输出,和前两种比较一下。
坑二:cron 默认用 /bin/sh 运行命令
crontab(5) 手册写明:cron 把 SHELL 设为 /bin/sh,crontab 里的设置可以覆盖 SHELL。每一行的命令部分,由 /bin/sh 执行,或者由 crontab 里 SHELL 变量指定的 shell 执行。也就是说,你在终端里用 bash 测试通过的一行命令,放进 crontab 之后是 /bin/sh 在执行。如果你的 /bin/sh 是 dash,那一行里的 [[ ]] 和 == 就交给了一个手册里没有它们的 shell。
有两种改法:
SHELL=/bin/bash
0 3 * * * /usr/local/bin/backup.sh第一种,在 crontab 顶部写上 SHELL=/bin/bash,之后每一行都由 bash 执行。第二种更稳妥:把逻辑写进一个以 #!/bin/bash 开头的脚本,加上执行权限,然后在 crontab 里直接写脚本的路径,不要写成 sh /usr/local/bin/backup.sh。直接写路径时,脚本第一行的 #! 会被遵守;前面加了 sh,就又回到了坑一。
Debian Policy 给软件包脚本定的规则也是这个思路:用到 POSIX 以外功能的脚本,必须在第一行写明对应的 shell,比如 #!/bin/bash。拿不准时,就用 /bin/bash。Policy 还建议用 devscripts 包里的 checkbashisms 检查脚本。
cron 还有一个特有的坑:crontab 命令里没有转义的 % 会被换成换行符。所以 date +%F 要写成 date +\%F,或者干脆放进脚本里。cron 任务不运行的其他原因,见 cron 任务不执行的常见原因和排查方法。如果你想换成 systemd 来定时执行脚本,参考 在 VPS 上用 systemd service 和 timer 定时运行任务。
一条简单的规则
- 脚本可能由
sh运行(比如sh script.sh,或者 cron 里没有设置 SHELL):只用[ ],每个变量都加双引号,字符串比较用=,多个条件用&&和||连接多个[ ]。 - 想用
[[ ]]、==模式匹配或(( )):第一行写#!/bin/bash,并确认这一行真的被遵守了。也就是直接执行脚本文件,或者用bash script.sh运行,在 cron 里设置好 SHELL。
上线之前,可以把脚本分别用 bash script.sh 和 sh script.sh 各运行一次,对比两次的输出。如果两次的结果不一样,就说明脚本里用到了只有 bash 才支持的写法,需要按上面的规则改掉。
FAQ
为什么变量为空时 [ -n $x ] 还是返回真?
因为 $x 没加引号,展开后就消失了,[ 只收到一个参数 -n。Bash 手册规定,只有 1 个参数时,参数不为空就是真,而 -n 这个字符串不为空。写成 [ -n "$x" ],[ 才会收到两个参数,真正判断 x 的长度。在 [ ] 里,每个变量都要加双引号。
Shell 脚本里 [ ] 和 [[ ]] 有什么区别,该用哪个?
[ 是一条命令,也就是 test,POSIX sh 和 dash 都有它,参数会经过单词拆分,所以变量要加引号。[[ ]] 是 bash 的关键字,里面不做单词拆分和路径名展开,支持 &&、|| 和 == 模式匹配,但 dash 的手册里没有它。脚本可能由 sh 运行时用 [ ];只有确认脚本由 bash 运行时,才用 [[ ]]。
为什么脚本在终端里能运行,放进 cron 就不对了?
crontab(5) 手册写明,cron 默认用 /bin/sh 执行命令,除非 crontab 里设置了 SHELL。用 readlink -f /bin/sh 看它指向哪里,如果是 dash,[[ ]] 和 == 这类 bash 写法就交给了 dash。在 crontab 顶部加 SHELL=/bin/bash,或者在 crontab 里直接写带 #!/bin/bash 的脚本路径,不要在前面加 sh。
[ ] 里的 -a 和 -o 还能用吗?
旧脚本里的 -a 和 -o 一般还能运行,bash 和 dash 的手册都还记载着它们。但 POSIX.1-2017 已经把它们标为过时,POSIX.1-2024 把它们从 test 中删除了,bash 手册也说脚本不应该再用。新脚本请写成 [ 条件1 ] && [ 条件2 ] 或 [ 条件1 ] || [ 条件2 ],并注意 shell 里 && 和 || 的优先级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