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ux内核历史:哪些决策真正影响服务器
从0.01到7.x,梳理Linux改用GPLv2、坚持单体内核、诞生Git及采用LTS模式的经过,并说明这些选择如何影响服务器、驱动和专有软件。
Linux 内核历史简述
Linux 内核的历史始于 1991 年 9 月发布的 0.01 版本,如今已发展到可在服务器上启动的 7.x 系列。版本发布列表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少数几个决策塑造了 Linux 内核的基本形态,而每个决策至今仍会影响您今天租用的服务器。为什么 1991 年需要一个新的内核,本身属于Unix、AT&T 许可协议以及拖延 BSD 发展的诉讼的完整背景。
本文中的日期和版本号来自 kernel.org 及其发布的版本历史。截至 2026 年 10 月 29 日,7.0 于 2026 年 4 月 12 日发布,7.1 于 2026 年 6 月 14 日发布,7.2 于 2026 年 8 月中旬发布,7.3 于 2026 年 10 月 18 日发布。kernel.org 将 7.3 列为主线版本,将 7.2.13 列为当前稳定版本。
1992 年选择 GPL 为什么至今仍然重要
0.01 版本于 1991 年 9 月 17 日发布,使用的是 Torvalds 自行编写的许可证。该许可证要求分发源代码,并增加了一条更重要的规定:“不得收取费用分发本软件,‘处理’成本也不例外。”1991 年,软件通过软盘发布,而复制和邮寄软盘需要成本。这一条款使商业 Linux 发行版无法实现。
他后来修改了许可证。转向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GPL)的消息发布在 1992 年 1 月的 0.12 版本说明中,并于 1992 年 2 月 1 日生效。1992 年 3 月的 0.95 版本是首个根据 GPL 发布的版本。此后建立在 Linux 之上的每项业务,都以这次改变为基础。
内核仅采用 GPL version 2,从未转向 version 3。Torvalds 在 2007 年拒绝了这一转变,主要原因是 GPLv3 中的反 tivoisation 规则。该规则要求搭载 GPLv3 代码的消费设备也必须接受该代码的修改版本。他认为锁定硬件属于制造商自己的业务。2017 年,内核开发者发布了 Kernel Enforcement Statement,其中仍借用了 GPLv3 的一项规定:版权所有者首次通知违规后,相关方如果在 30 天内修正违规行为,就能永久恢复其许可证,而不是在首次违规时立即失去许可证。
这会在服务器上产生两个后果。你启动的内核二进制文件赋予你获取对应源代码的权利,因此任何人都不能向你提供一个无法检查或重新构建的 Linux 内核。内核中的版权声明还说明,许可证不涵盖通过常规系统调用使用内核服务的用户程序。因此,专有数据库和监控代理可以为 Linux 发布,而不会因此违反 GPL。宽松许可证会产生相反的约束。在选择平台前,值得理解这种差异:参见 Linux 和 FreeBSD 作为服务器平台。
为什么单体内核在实践中胜出
1992年1月29日,Andrew Tanenbaum 在 comp.os.minix 新闻组发布了一条标题为“LINUX 已经过时”的消息。他提出了两个观点。单体内核将驱动程序和文件系统运行在同一个特权地址空间中,是20世纪70年代的设计;微内核则将这些部分作为普通进程运行,代表未来。Linux 还与 Intel 386 紧密绑定,因此永远无法移植到其他平台。
可移植性问题通过移植得到了解决。1.2版于1995年3月发布时,面向 DEC Alpha、MIPS、SPARC 和 Motorola 68000 系列的移植工作仍在进行。1996年6月发布的2.0版,是第一个在支持386的同时稳定支持64位 Alpha 的版本。到1997年初,SPARC 也已作为集成移植平台加入其中。
设计问题则通过折中得到了解决。Linux 从未变成微内核。它引入了可加载内核模块:这些是可以插入运行中内核、也可以再次移除的目标文件,因此驱动程序可以独立于内核二进制文件发布。
lsmod | head
modinfo virtio_net | head -5lsmod 列出当前已加载的内容。modinfo 显示模块来源文件以及它接受的参数。在虚拟服务器上,磁盘和网络路径中的大部分功能都由模块提供,因此同一个内核映像可以在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硬件上启动。内核只负责报告新硬件,用户空间守护进程则决定加载哪个模块以及为设备命名。这就是设备管理后来归入 init 系统的原因之一,也解释了为什么 systemd 变得难以避免。
模块提供了这种灵活性,同时避免了微内核设计带来的成本。将驱动程序隔离到独立进程中,意味着每次调用都要执行一次上下文切换并传递一条消息;在1992年,这种成本很高。
Linux 保留的成本才是规划时必须考虑的因素:模块拥有完整的内核权限,因此有问题的模块可能导致整台机器宕机,而不只是一个进程退出。树外模块最容易产生这个问题。不在主线内的厂商驱动必须针对每个新内核重新构建;升级期间由 DKMS 完成这项工作。如果构建失败,设备在重启后就会直接缺失。
SMP 为何用了十五年才完成
1996 年 6 月发布的 Linux 2.0,是第一个稳定支持对称多处理(SMP)的内核,即允许多个 CPU 运行同一个内核。最初的实现使用单一锁,即大内核锁(BKL),因此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处理器进入内核代码。这样,第二个 CPU 可以帮助主要在用户空间计算的工作负载,但对系统调用密集型工作负载帮助很小,因为这些调用都要在同一个锁后排队。
移除这把锁用了十五年。剩余的锁使用点主要由 Arnd Bergmann 改为细粒度锁,BKL 最终在 2.6.39 中删除;该版本于 2011 年 5 月 18 日发布。调度器也经历了同样缓慢的演进:2.6.0 引入 O(1) 调度器,2007 年发布的 2.6.23 引入完全公平调度器(CFS),2023 年 10 月发布的 6.6 则以 EEVDF 取代 CFS。
正是这些工作让如今选择 4 vCPU 的方案变得很普通。这里还有一个值得了解的限制。在共享虚拟服务器上,您的内核负责调度线程,而 hypervisor 负责调度您的内核。运行 top 并读取 %st 字段。窃取时间是指您的内核已经准备使用、但主机分配给了其他 guest 的 CPU 时间,因此在内核内部进行任何调优都无法收回这部分时间。
2.6 系列为何改变了内核的构建方式
在 2.6 之前,版本号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二个数字为偶数时表示稳定系列(2.4),为奇数时表示开发系列(2.5)。2.4 于 2001 年 1 月 4 日发布,2.6 于 2003 年 12 月 17 日发布,因此用户需要等待将近 3 年才能使用下一个稳定系列。发行版无法等待这么久,因此会回移补丁。两个都标为“2.4”的厂商版本,所包含的内核补丁可能相差数千个。
2.6 之后,稳定系列与开发系列的划分被取消。现在,主线会开放大约 2 周的合并窗口,接收新的工作,然后持续发布候选版本,直到代码趋于稳定;随后每 9 到 10 周发布一个版本,这也是 kernel.org 目前记录的节奏。该模型的另一部分于 2005 年 3 月 4 日形成:稳定树首次发布。它是针对 2.6.11 的仅修复更新,由 Greg Kroah-Hartman 和 Chris Wright 维护。稳定树接收修复,但拒绝新功能。
这一变化带来的一个影响是:版本号不再代表某种承诺。3.0、4.0、5.0 和 7.0 都不是重写版本。当第二个数字大到让 Torvalds 感到不便时,他会提高第一个数字。这就是 7.0 在 2026 年 4 月紧随 6.19 发布的原因。对于服务器而言,重要的是发行版跟踪哪个分支,以及该分支是否仍能获得修复。
BitKeeper 事件如何催生了 2005 年 4 月的 git
从 2002 年 2 月开始,内核使用 Larry McVoy 所在公司 BitMover 开发的专有分布式版本控制系统 BitKeeper 进行开发,当时内核处于 2.5 系列。BitMover 向内核开发者免费提供许可证,但附带条件:不得开发竞争性的版本控制工具,也不得对 BitKeeper 进行逆向工程。许多开发者不愿使用一个不允许他们查看源代码的工具来开发自由内核。
2005 年 4 月,Andrew Tridgell 演示了一个可以与 BitKeeper 仓库通信的程序,随后双方关系破裂。BitMover 认定这属于逆向工程,并撤销了免费许可证。内核在一个开发周期进行到一半时失去了版本控制系统。
git 于 2005 年 4 月开始开发。Torvalds 于 4 月 6 日宣布与 BitKeeper 的合作破裂。4 月 7 日,git 已能用于管理自身的开发历史,也就是说,git 自身的历史已经存储在 git 中。Torvalds 于 4 月 17 日宣布第一次成功的 git 合并。2005 年 6 月,git 已用于管理 2.6.12 的发布。此后不久,Torvalds 将维护工作交给 Junio Hamano,自己回到内核开发。从 1991 年的内核到 2005 年的 git,两个项目都由他起步,但如今两者的大部分代码都出自其他贡献者之手,因此值得弄清“Linux 之父”这个称呼究竟指什么。
这个设计直接源于当时的问题:有数千名贡献者,以及需要通过不受信任的网络相互拉取更改的维护者。每个对象都使用其内容的哈希值命名,因此修改旧历史中的一个字节,就会改变其后每个提交的名称。这就是为什么克隆是证据,而不是声明。每条部署流水线、每个配置仓库、大多数团队推送代码的代码托管平台以及您可以自行运行的 git 服务器,都源于一场围绕内核许可证的争论。
LTS 模型承诺什么,以及不承诺什么
您实际运行的不是 mainline。一个 mainline 版本会在 9 到 10 周后被后续版本取代。stable 分支会持续获得修复,直到下一个 mainline 版本发布,除非该分支被保留为 longterm。Longterm 分支通常称为 LTS,会持续获得多年的修复,许多发行版都以这些分支为基础构建。
2.6.32 于 2009 年 12 月发布,它证明了这一模型可行。RHEL 6、Debian 6、SUSE Linux Enterprise 11 SP1 和 Ubuntu 10.04 LTS 都采用了它。该分支一直维护到 2016 年 3 月,也就是发布后超过 6 年。Red Hat 走得更远,在 RHEL 6 进入维护阶段前,一直通过自己的 backport 维护基于 2.6.32 的内核,直到 2020 年。现在,Red Hat 仍通过付费的 Long-Life 附加服务,为 RHEL 6 提供部分安全修复和紧急错误修复;该服务按年计费,期限可延续到 2030 年底。免费复现这 10 年的支持周期,正是 CentOS 存在以及 Rocky Linux 和 AlmaLinux 取代它的根本原因。
这项承诺已经多次调整。起初是 2 年,后来部分分支延长到 6 年。2023 年,stable 维护者将默认期限缩短回 2 年,因为向旧分支回移修复会占用维护者时间,而旧分支通常缺少实际测试。2026 年 2 月 25 日,Greg Kroah-Hartman 在与依赖这些分支的公司讨论后,再次发布了更长期限的预测。不过,新 longterm 内核通常仍以预计 2 年后的生命周期结束时间开始。
此图表背后的数据
[
{
"kernel": "5.10",
"released": "2020-12-13",
"eol_projected": "Dec 2026",
"maintained_for": 6.0
},
{
"kernel": "5.15",
"released": "2021-10-31",
"eol_projected": "Dec 2026",
"maintained_for": 5.1
},
{
"kernel": "6.1",
"released": "2022-12-11",
"eol_projected": "Dec 2027",
"maintained_for": 5.0
},
{
"kernel": "6.6",
"released": "2023-10-29",
"eol_projected": "Dec 2027",
"maintained_for": 4.2
},
{
"kernel": "6.12",
"released": "2024-11-17",
"eol_projected": "Dec 2028",
"maintained_for": 4.1
},
{
"kernel": "6.18",
"released": "2025-11-30",
"eol_projected": "Dec 2028",
"maintained_for": 3.1
}
]截至 2026 年 10 月,kernel.org 列出了 6 个 longterm 分支。最早的分支 5.10 预计将在 Dec 2026 结束,届时已持续提供 6.0 年的修复。最新的分支 6.18 预计维护到 Dec 2028,提供 3.1 年的修复。
应将这些日期视为预测,而不是合同承诺。6.6 和 6.12 的预测结束日期都在 2026 年 2 月向后延长,但如果某个分支无人使用,也可能被提前停止维护。通常由您的发行版替您做出选择:Debian 13 搭载 6.12,Ubuntu 26.04 LTS 搭载 7.0。这一差异体现了 服务器应使用 LTS 还是临时版本的问题,也是 您将 Ubuntu 24.04 升级到 26.04 时实际发生变化的部分。
这里还存在一个容易误判的问题。uname -r 在 Ubuntu 24.04 上会输出类似 6.8.0-51-generic 的内容。这表示一个上游基础版本加上发行版自己的 backport,因此该版本号只能说明分支从哪里开始,不能说明其中包含哪些修复。扫描器如果仅根据内核版本字符串判断漏洞,正因为这个原因,常会对发行版内核发出误报。
内核当前正在争论什么
目前有两场争论,核心都是由谁来完成工作。
Rust 于 2022 年 12 月在 6.1 中作为基础设施引入。到了 7.0,实验性标签被移除,因此内核的核心语言包括 C、汇编和 Rust,构建过程也不再需要 nightly 编译器。争议在于维护责任。C 维护者修改接口后,可能会破坏自己并不查看的 Rust 绑定,而争论的焦点是谁负责修复这些绑定。
第二场争论涉及 AI 贡献。Sasha Levin 在 2025 年 7 月提出了一项政策,此前越来越多的机器辅助补丁已经提交到邮件列表。该文档于 2026 年 1 月 6 日提交,现在位于内核自己的流程文档中:docs.kernel.org/process/coding-assistants.html。AI 代理不得添加 Signed-off-by 标签,因为该行用于证明开发者来源证书(DCO),只有人可以作出这项证明。当前的内核文档规定,贡献应包含 Assisted-by: LLM [TOOL1] [TOOL2] 标签,也可以在方括号中注明所使用的分析工具。贡献者仍应在 cover letter 和变更日志中说明工具的使用情况。生成的代码必须兼容 GPL-2.0-only。提交补丁的人负责审查补丁,并对补丁承担责任。
这项政策背后的压力来自审查时间。生成补丁只需几秒,而审查补丁可能占用维护者整个下午。添加标签并不能消除这种不平衡。由人签署可以保留来源记录:历史记录会持续记载每项变更由谁签署,这正是 DCO 在 2004 年推出时要保护的属性。
这段历史对您租用的服务器意味着什么
- 许可证决定了您可以阅读和重新构建服务商启动的内核,也决定了专有软件仍可在该内核上运行。
- 单体设计意味着一个驱动程序错误就可能导致整台机器宕机,也意味着每次升级内核时都必须重新构建树外模块。
- 发布模型意味着版本号本身提供的信息很少,而分支及其生命周期结束日期几乎决定了全部情况。
- 虚拟化类型决定了您能否执行某项操作:在 KVM 上,您可以启动自己的内核并加载模块;而在共享宿主机内核的容器虚拟化环境中,
uname -r显示的是宿主机的版本,能否使用modprobe或修改 sysctl 取决于宿主机授予的权限和配置。
FAQ
为什么 Linux 内核仍使用 GPLv2,而不是 GPLv3?
Torvalds 在 2007 年决定不采用 GPLv3,主要原因是其反 Tivo 化要求。该要求规定,销售包含 GPLv3 代码的消费设备时,也必须允许用户运行该代码的修改版本。Torvalds 认为,锁定硬件属于制造商的业务决定。实际上,重新授权也几乎不可能,因为内核的版权归数千名贡献者所有,而且没有可供依靠的版权转让协议。内核采用 GPL-2.0-only,因此仅以 GPLv3 提供的代码无法合并。
Linux 内核是单体内核还是微内核?
Linux 是带可加载模块的单体内核。驱动和文件系统运行在内核地址空间中,lsmod 会显示当前已加载的模块。这样做一方面速度更快,另一方面故障影响范围更大:有缺陷的模块可能导致整台机器内核崩溃,而微内核通常只会丢失一个进程。自 1992 年以来,这种差异有所减小,原因包括运行在用户空间的 FUSE 文件系统,以及内核在运行前会验证的 eBPF 程序。
mainline、stable 和 longterm 内核有什么区别?
mainline 是 Torvalds 的代码树,每 9 到 10 周发布一次,新功能会首先进入其中。stable 从某个 mainline 版本分支而来,并持续接收错误修复,直到下一个 mainline 版本发布,除非该分支被保留为 longterm。longterm 分支会持续接收多年的修复,许多发行版都基于这些分支构建内核。kernel.org 会列出当前的 longterm 分支,以及每个分支预计的生命周期结束日期。
Linux 内核接受 AI 编写的代码吗?
接受,相关政策已于 January 2026 确立。当前内核文档规定,贡献应包含 Assisted-by: LLM [TOOL1] [TOOL2] 标签;方括号中可以附加使用的分析工具,同时贡献者仍需说明工具的使用方式。AI agent 不得添加 Signed-off-by 行,生成的代码必须兼容 GPL-2.0-only。提交者需要进行签署确认,这表示其已审查补丁,并根据 Developer Certificate of Origin 对补丁负责。
服务器应运行哪个内核版本?
几乎所有情况下,都应运行发行版维护的版本。发行版内核由上游分支、反向移植的修复和发行商测试组成,也是服务提供商镜像及支持协议所依赖的版本。如果需要特定驱动或功能,可以构建更新的 mainline 内核;但在确定使用某个分支之前,应先检查其生命周期结束日期。